昨天《Brokeback Mountain》的上映范围终于从城市扩散到农村，我也去赶了个迟到的早 
场。我曾经以为我对这部剧情已经被spoil得差不多了（虽然我还是一直忍住了没看原著 
）的作品丧失了兴趣，然而等到真正上映的这一天，我还是欢欣鼓舞地去看了。 

之前根据大家spoil的剧情和抒发的感动，我在脑海中把Ennis和Jack同学之间的感情最大 
限度地浪漫化理想化：被世俗所不能容，相爱却不能相守，相望却不能相忘——啊，这该 
是多么的细腻而阴柔、暧昧而闪躲啊。然而片终人散，我深刻反省到我潜意识里不彻底的 
小资意识对我对电影艺术的欣赏造成了多么大的副作用：我头脑中想象的那种欲说还休、 
暧昧飘忽的感情游戏——哦，对不起，那是王家卫同学戴着墨镜、叼着烟卷的《花样年华 
》，而不是李安同学点着茉莉香片悠悠然诉说的这一部厚重的《断背山》——唯一的巧合 
算是这两部影片中都出现了Nat King Cole的《Quizas，Quizas，Quizas》作为插曲吧。 

所以我用了Quizas Love（直接用英文意思Perhaps Love有抄袭陈可辛同学之嫌：P）作篇 
名来玩一把文字游戏——Ennis和Jack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常规、主流的 
爱情。我个人最喜欢的爱情方式，还是那种“郎骑竹马来，床前绕青梅”的小儿女情谊， 
在一起过梦想童年多愁少年，任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再呵护你看守你一起老死。我 
相信这种感情在现在这个速食社会也会存在（比如尤文图斯的克罗地亚后卫科瓦奇和他的 
前世界小姐亚军老婆安妮卡，详情google之），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福气能够遇到的了 
。所以对Ennis和Jack之间的感情，我一开始是带着有点mean甚至冷血的态度去审视的： 
他们俩一开始好上，只是因为寂寞吧；婚后继续一起“钓鱼”，也只是为了寻找婚外恋的 
刺激吧……可是随着情节的推进，我慢慢发现自己的这种理论有点站不住脚了。影片的最 
后，我还没从Ennis同学轻声却又似无比坚定的那句“I swear”中反应过来，画面已然定 
格。一愣神，眼泪未经任何酝酿地就迸出来了；那一刻，我是真的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现在，当我写着这篇影评的时候，虽然尚未达到陷入到所谓“断背山”情绪不能自拔的程 
度，但每当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影片的细节时，也确是一次又一次地有了新的感动，新的认 
识。从这个意义上来看，《Brokeback Mountain》对我而言确实是一部好电影——能够引 
发观众的思考和感动（我好像其实看电影很容易感动，某些馒头引发的血案除外：P）。 
很多年前看《梁山伯和朱丽叶》，两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鸡零狗碎地相处，畏缩试探着相 
爱。我当时还处在以为爱情就要天翻地覆、房倒屋塌的年纪，看得木然且乏味。然而片末 
，吴镇宇在一声枪响中轰然倒地，那边厢吴君如还在颤抖着幸福地遐想等他回家来娶她， 
我的心里一下子就打翻了五味瓶，噎到嗓子底咸咸的干干的，久久不能平息。这也就是所 
谓的后劲吧。断背山亦如是。全片的风格细腻悠远如一樽精工细料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的 
浓汤，在最后一刻突然沸腾，紧接着嘎然而止——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开场的第一幕，Jack同学在小木屋外、在倒视镜前，斜着眼儿媚地烟视着Ennis同学，妖 
，果然是妖，非常之妖，连我这种向来偏爱沧桑闷骚男的怪诞品味都被伊不大不小地撞了 
一下；有人因为这幕认为Jack同学是天生的同性恋，是genetically决定的。Hmm，有这个 
可能，但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人家天生就是一副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看谁都像在放电—— 
影片中后来出现Jack同学勾搭Lureen mm的镜头时，那幅眼神，我看着也是差不多的妖；他在牧羊生活中对Ennis产生了感情，我觉得如果一起牧羊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mm，他也 
是会产生感情的。所以没必要刻意从一开始就把Jack界定成born gay之类，他只是一个多 
情的漂亮的年轻人，喜欢上了另一个漂亮的年轻人，而已。 

Ennis的心理历程则比Jack要复杂很多。Jack只是爱就爱了，所以他可以孩子气地对Ennis 
说“It is none of others' business but ours”。但是Ennis不一样，他有未婚妻，他在意社会并不认可gay这种感情形式这个事实。所以在那个月黑风高之夜，Jack同学把他的胳膊环到自己的腰际，他一开始是抗拒的……不过最终还是从了……咳咳，我姑且对这个心理转变妄言几句？：p 

文艺青年版的：那一刻，意识太凌乱，欲望太懒散，空气太迷幻，你的眼神太好看。 
颓废青年版的：反正共处在旷野，反正事情总要发生；就趁一夜比一生更容易诚恳，就让 
谁对谁都不该残忍；不能倾城，只能销魂；没有别人，我只有爱人…… 
redneck版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第二天一觉醒来，Ennis同学开始清醒，大约有些后悔和后怕，对Jack同学连招呼都没打 
，一个人骑着马跑出去散心。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到了一具血淋淋的羊的尸体 
。老实说这个画面确实很震撼。色彩张力极尽其极，天－湛蓝，云－洁白，草－嫩绿，羊 
－死白，血－腥红。我没找到《Brokeback Mountain》的英文原著，扫了一眼译文，好像 
没有这个细节——而我觉得这个细节加得非常之好，对当晚他们俩再次的帐篷相会起了决 
定性的作用。此刻Ennis同学的意识： 

文艺青年版的：深刻意识到在这个孤寂的世界，我所拥有的，不过是腔子里仗以呼吸的那 
股气和身边可以相依为命的那个人；生命苦短，知音难得，且行且珍惜。 
颓废青年版的：生命如此脆弱，一定要及时行乐；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redneck版的：对于残酷的大自然感到害怕，需要一点Physiological的刺激来弥补这种精 
神上的空虚和害怕。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也好，Ennis同学又乖乖地钻进了Jack同学的帐篷；Jack同学在帐篷 
里那幅好整以暇的表情很逗，似乎料定了Ennis一定会回到自己的怀抱：他以为他赢了， 
赢得了Ennis；其实他已然输了——谁先一动心，谁就满盘皆输。 

事情有了开始就好办了很多，接下去他们的感情发展似乎顺畅了很多，然而顺畅不代表没 
有隐患——Ennis小时候目睹的gay先辈的悲惨死状导致的心魔。如果Ennis没走上gay这条路，这件事大约也就一直封藏在他心里某个角落顶多当作一桩轶事偶尔想起；但是他走上 
了这条情感道路，弗洛伊德同学的理论就派上用场了（btw，我不认为Ennis的老爸携两个 
儿子去看那具尸体是看出来了年仅七岁的小儿子有gay倾向，我觉得完全就是一个老 
redneck带着儿子看看热闹而已）——Ennic无疑也是enjoy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的，但是 
又不堪深想这种关系可能带来的后果。这种爱与恨、不舍与恐惧、未知与迷惘交织在一起 
，才使他对Jack时晴时阴，才有了对Jack的那一记老拳相报。如果他们俩一直在这种脆弱 
而不确定的感情中长时间游离，Ennis同学说不定会某一天痛斩情丝，Jack同学说不定也 
会总有一天忍受不了而含恨分手，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或者更糟糕一点……怨偶。 

然而所谓戏剧性就是在于它充满了无数机缘。人们会在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翻然领悟到 
它对我们曾经有多重要，并且因为这种appreciate，把这份感情升华到一个新的层次—— 
Ennis和Jack的调离，无疑就是这样一个机缘。所以目送Jack远去后，Ennis以头戕壁：从 
这一刻起，他可以暂时忘却心魔的困扰，但也终于失去了Jack…… 

Ennis同学很有效率很守诺言地娶了可能是他遇到Jack前从小到大就想娶的那个女孩， 
Alma；如果后来Jack同学没有寄那张明信片给Ennis，想他们的关系也就仅限于一对曾经  的partner；Ennis和Alma很有可能会是白头到老的一对，说不定某个anniversary Ennis 
还会携了Alma去Brokeback Mountain故地重游一把，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嗯，当年我 
就是在这里放羊攒得了娶你的费用，还认识过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做Jack 
……” 

然而那张明信片终究是寄了，Ennis和Jack终究是再见面了。这一见，天雷勾动地火，从 
此，再难分开。两人惊喜地发现，四年未见，彼此之间的感觉竟然还是那么的强烈，这其 
实已经是天造地设一般的难得了。当他们忘情热吻的时候，却都没有看见门后一个女人的 
眼泪…… 

某资深网友曾经教育我说，爱吵架的老婆不是好老婆。我忙不迭地拿小本本记下来这句话 
未雨绸缪。Ennis同学的老婆Alma同学无疑是充分满足了这个必要条件。在Alma同学的身 
上，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女性的传统美德其实早就东学西渐，忍得，闲得，捱得，就连离 
婚的时候也没把积压多年的恶气一咕脑儿发泄出来，只默默地垂着眼泪带着丁香一般的愁 
怨淡淡地离开。只是，在离婚多年后的那个感恩节，她还是忍不住幽怨了一把，太多年的 
委屈了啊。当然这时候Ennis同学的表现很不男人，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作为出墙的 
一方向被背叛的一方咆哮还差点打了女人，吓，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然而我在看电影时也正是由这一个时刻开始觉得Ennis同学可能对Jack同学有点真感情的 
（写这篇影评的时候慢慢回味才觉得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是有感情的）——之前对Ennis同 
学既辜负了Alma也辜负了Jack我简直是痛恨不已啊，觉得这就是一个吃着碗里占着锅里、 
只想占便宜又不肯负责任的负心郎典型。面对Alma的诘问，若Ennis对Jack真的只是贪欢 
寡情，大可以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轻描淡写敷衍几句撇清关系；或是作出一副受了天 
大的委屈的样子死口抵赖拿气势唬住Alma先；或是痛哭流涕表示悔恨和歉疚希望得到Alma 
的谅解——男人之美，美在说谎说得白天见鬼。然而Ennis都没有。他勃然大怒的过激反 
应，说明正是触动了他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那里，是不能碰的啊，疼…… 

《东京爱情故事》里莉香苦恼地说：“可是，我只会这一种爱人的方式啊。”我的已婚女 
友看完《如果.爱》之后郑重地对她lg写道：“我们只能以一种方式爱人。”之于Ennis， 
由于社会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使他满足于和Jack以一种卑微的方式相爱：偷偷摸摸，一年 
只见一次面，其他时间仍然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子；而Jack同学对这段感情的期许和Ennis 
不一样——他对Ennis也只有一种爱的方式：我要我们在一起，朝朝暮暮。却终不可得。 
他去Mexico，physiological的原因固然有之，却也可以说是对于这段感情的一种宣泄吧 
：痛苦地享乐，绝望着堕落。他们最后一次湖边见面，Jack那句经典的“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固然动人，然而更摧人的却是他此刻含泪的眼神：那曾经是怎样明媚 
怎样鲜丽的眼神啊，却因着这些年感情的折磨从五月的春潮变成了十二月的迟暮。 

Jack之死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划上了一个句号。出于对Jack同学的同情，我还是坚持不愿意 
相信Jack是被打死的那么悲惨——我宁愿相信他真的是因为轮胎爆炸而在瞬间无痛苦地死 
去的。然而Ennis想必会是一辈子带着这个心灵的负累和对Jack的誓言度日了。这不是一 
种积极的生活态度，可是，如果，这是他认为的爱Jack最好的方式；而挂在一起的两件衬 
衫和一张明信片，也代表了Ennis对Jack那句迟到的誓言：呵护着你，重回断背山。 

——在那天那时那地方，我们遇过一些人，然后错过。